伴隨“運動”的童年學習年代

更不可思議的是，為了支持大煉鋼鐵，學校還組織我們小學生到一公里外的小溪去淘“鐵沙”。那時似乎還沒有塑膠桶，大部分同學都是拿小木桶或面盆，老師示範在溪水中往木桶裡裝沙，然後用水淘去沙子，留下黑色的鐵沙。雖然我們沒有淘到鐵沙，還弄得渾身濕透，但是同學們都覺得好玩，很高興。至於如何煉鋼鐵，是大人們的事。其實大人們也不懂得怎樣煉鐵，只能“土法”煉鐵。人們在學校附近曬穀的埕建了兩個高爐。那時候我們那裡沒有煤炭，於是到山上砍樹，來燒成木炭，代替煤炭煉鐵。不過，就算是燒木炭，大家也不懂，大部分都燒成灰燼。而村後那座大山最後都光溜溜的，樹木都砍光了。那時候我們小孩子也感到有趣，一下課就會跑去曬穀埕邊看煉鐵。大人們日夜折騰了不知幾個月，最後在歡呼聲中從高爐流出來的鐵水都成了鐵疙瘩，煉不成鐵。

“大躍進”成了“大躍退”時，我已經在讀四年級和五年級了，那時是所謂的三年“自然災害”時期了。我們縣是所謂“地瓜縣”，人們以地瓜為主食，較少種水稻。我們縣那時提出的畝產“千斤稻，萬斤薯”口號，在“大躍進”時代看來算非常保守，雖然不是放畝產幾十萬斤地瓜的“衛星”，但還是成了“假大空”。因爲那時沒有化肥，而且要靠天吃飯，水稻畝產最多只有三、四百斤。更因爲“自然災害”，糧食不但沒有大豐收，反而是欠收。我們那時是在飢餓中度過的。記得媽媽有次不知從哪裡弄來兩條煎小魚，拿到學校給我吃。在食物缺乏、飢餓中，那是非常的美味，使我至今還不時回味。讓我後來非常後悔的是，當時也不懂得問問媽媽有沒有魚吃。後來到了中學時，我們班的政治教師告訴我們，當時由於按照“大躍進”計劃，地瓜會大豐收，擔心吃不完會爛掉，因此準備用地瓜來製糖，我們縣為此建了一座據說是當時全國最大的糖廠。但糖廠還沒有建好，就遇到了“自然災害”，大家都在挨餓，沒有地瓜製糖了。而福建當時是“前線”，糖廠廠房後來就用來駐軍。那是後話了。

春去秋來，小學六年過去了。正如羅大佑的《童年》所唱：“一天又一天，一年又一年，迷迷糊糊的童年。”我的童年，我的學習年代，就這樣伴隨着“運動”，迷迷糊糊的度過。

不過，說實在話，我們童年的學習沒有被荒廢，甚至可能還學得較扎實，也許那時還沒有什麽階級鬥爭運動，折騰得不那麽厲害。值得一說的是，最後兩年的一些“運動”其實對我來說受益非淺，包括那時推出的漢語拼音、推廣普通話和簡體字。不過似乎遲了些，真正學習漢語拼音和普通話是在中學，特別是普通話，我們已經改不了滿口濃重方言口音的國語。而學習了漢語拼音，不懂的字可以自己查字典。不過，簡體字可以寫得很快，尤其是以後從事文字工作時，龍飛鳳舞的，省去很多時間。由於小學已經懂得繁體字，因此後來定居澳門，就很容易適應，讀書、看報都沒有困難。對我來說，真正“繁簡由之”，運用自如。

（二之二）

郭濟修